——你可曾驻足倾听疾风讲述的故事?
“不好意思,真是麻烦你了!”
“哪里哪里,随手之劳而已!”
“今天真是多谢了!”
“客气,要帮忙直说就行。”
“这是刚在果园里摘的香橙,拿几个走吧。”
“你家小儿子已经塞给我吃了好多,就不拿了。”
“明天店里会进新鲜的海货,记得来哦!”
“好嘞,一定一定!”
……
这位东奔西走,帮助人们排忧解难,给人们带来笑容的男人,是一位十分擅长奔跑的鲁加族。他似乎有着用不完的体力,不管离得多远,不论是多麻烦的事,他总能神奇地出现在每个需要帮助的人身边。
每个受到过帮助的人都非常感激他。
每个和他打招呼的人也都充满了笑容。
……
可是这天,意外突然降临。
某天早上,鲁加族刚一醒来,就发现自己的双腿失去了力气。虽然不至于完全不能动,但连普通的站立和行走都十分困难,更遑论奔跑了。
是诅咒?是恶意?是天妒英才?是命中注定?
没有人知道。
就像没有人知道鲁加族的境遇一样,拉诺西亚的人们还在等待着、期待着这位无所不能的“英雄”的出现,有成堆的委托等待他去完成,有成堆的问题等待他去解决,有成堆的麻烦等待他去处理。
人们聚集在鲁加族常去的酒馆,焦躁、不满的情绪汇聚成漩涡。
“这小子不会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吧!”
随着这样的一句话脱口而出,抱怨、不满、指责……难以想象的恶毒的话语,纷纷从这些曾接受过鲁加族帮助的人们嘴里流淌出来。
……
“不是的,大家都错怪大哥哥了。”
一位年幼猫魅族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众人的抱怨声中。
“大哥哥……大哥哥病了,生病的时候,人是很难过的,大哥哥现在也很难过。”
原来早些时候,这位猫魅族的孩子去找过鲁加族。房门没锁,小猫魅族推门进去,便看到了重病在床的鲁加族。尽管面色发白,鲁加族还是坐起身和小猫魅族打招呼,还十分抱歉地表示今天没法带对方去找在远方工作的父母。
小猫魅族很伤心,他把原本准备带给父母的花束放在鲁加族床头的花瓶里,回到镇上——然后就听到了众人的议论。
……
听完小猫魅族的讲述,大家终于反应过来。刚才在抱怨的人也好,闷头工作的人也好,只要是受到过帮助的人,都来到鲁加族的住处,想着能做些什么。
人们议论纷纷,有的说赶紧去请医生,有的说可以做副拐杖或轮椅,有的说是中了海妖的毒,有的说应该找人来照顾……
“我知道有个法子可以治好他的腿。”
一位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出。
“从这里出发前往月落之地,那里有一位能力高强的炼金术师,他的灵药可以救治百病,甚至能让人起死回生。你的这点毛病,我想应该也不在话下。”
老者的话让众人燃起了希望,随后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由谁去找那位炼金术师。
“还是我去吧。”
鲁加族撑着床头站了起来,沉稳的声音让众人停止了争吵。
“这是我自己的事情,怎么好意思麻烦各位。”
……
众人为鲁加族打点好了行囊,有人准备了足量的干粮,有人摘来了止疼的草药,有人缝制了舒适的鞋垫,有人贡献了可以遮风挡雨的外套。
鲁加族带上大家准备的东西,撑着木手杖,一步一顿地出发了。
……
在经历了无数的艰难险阻后,鲁加族终于在一个山洞里找到了传说中的炼金术师。
虽然对方穿着黑袍,蒙着面,看起来异常神秘诡谲,鲁加族还是真诚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。
“要能够治愈你的灵药?当然可以,不过,你要拿什么来跟我交换呢?”
看不到对方的表情,分不清问话的含义,鲁加族思考片刻,缓缓答道:
“非常抱歉,我没有什么昂贵的东西可以拿来和你交换。虽然我平时经常帮助其他人,但只接受过简单的报酬,有时也不需要报酬。
“我的居所也很朴素,没有什么值钱的家具或行头。
“我唯一值得自豪的就是这双不知疲倦的双腿,但它们现在也……”
然而炼金术师微微一笑:
“你一直在帮助的人并不会记得你的好,等你健康地回去后他们也不会记得你经历的病痛,他们只会一如既往地使唤你、利用你、有求于你……即使这样,你也要健健康康回去做他们的仆人吗?”
鲁加族似乎因为炼金术师的问话沉默了一会儿,但最后他还是抬起头,直视对方的双眼说道:
“也许,确实有一些人在利用我,他们也不会对我有任何感激。
“但是,每当我看到被我帮助过的人露出笑脸,每当我知晓有人在我的努力下走出苦难……
“我就会像第一次帮助到别人时那样感到快乐和充实。
“只为了那些真正需要我的人,我也一定要活得更久一些。”
……
后来呢?
其实从鲁加族为了治病而踏上旅途后,就无人再见过他的身影。
有传言说他死在了路上。
有传言说他厌倦了为他人跑腿的生活。
有传言说他治好了病但也不愿再回来。
有传言说诸神看中他的品格,把他带到了天上……
就连他和炼金术师的对话,也是不知从何时起流传在人们口中的一种说法。
但是人们愿意相信这个传言,因为在这个传言中,那位鲁加族变成了一股疾风。他会永远吹拂拉诺西亚的大地,就像他想要坚守的诺言一般。
永远、永远,在天与地间,在人与人间,温和地、平缓地、坚定地、愉悦地跑过。





